氣球狗            蘇家芊

 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氣球狗。
  現代藝術家昆斯藉由不銹鋼骨架,構成一隻隻身藏在心底的童年記憶──氣球狗,而我的生命也曾因一次氣球狗的經驗而有所變化。
  思緒隨氣球飄浮,回到高一那一個寒冬。寒假時,我們班辦了一個到八里教養院義演的活動,我依然記得那裡的學生和我的年紀差不多,但許多不僅無法溝通,也沒法行動。一開始,我覺得只能夠坐在輪椅上一輩子的人生很可憐,不禁慶幸我健康的身體,和他們接觸時也帶著一些憐憫的心情。
  一直到最後一項活動──摺汽球狗。我五指靈巧的快速摺出一隻隻可愛的氣球狗,一一分送給每個孩子作為紀念品。突然,一個孩子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,他正用他笨拙的指頭吃力的做氣球狗。我連忙拿了一隻完成品送他,他卻只是微微的搖頭,繼續全神貫注在氣球上,我只得一步驟一步驟的慢慢教,但這過程卻是震撼的,無論中間失敗了多少次,他也從來沒有求助甚至放棄。即使他的五指不似正常人可以輕鬆的張合,我卻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一雙手。終於,在人幾乎散盡時,他手中的氣球狗終於完成了,雖然全部的比例都不正常,甚至少了後腳,但我赫然覺得那是今天最可愛、最耀眼的一隻,他朝我靦腆又天真的微笑了一下,在我微微怔住的目光下,帶著他獨力完成的氣球狗,離開了。
  我倏地發現,可憐的其實是我自己!我帶著有色眼鏡看待他們的先天不足,但是他們的心中卻比我更堅毅。即使明知前途茫茫,卻仍能義無反顧地向前。而我呢?四肢健全、聰慧卻遠遠比不上那顆勇於嘗試的心,我總是畏畏縮縮的裹足不前,無法像是勇而無懼的雛鳥般,展翅學習飛翔,離開父母的庇護。他專注的身影,如一顆石子扔進我的心湖,在久未興波瀾的心中,掀起一道道漣漪。
  每個人與心中的氣球狗都曾有一段與眾不同的邂逅,昆斯的氣球狗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童年的一小塊淨土,我想藝術的意義並非價格的定義,而是在於它能夠撞擊人心的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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